中国对于红色的执念,可能从有文字开始就开始了。而红色的应用面也非常广。中国古代的宫墙,府邸,服装多以红色为主,所以也有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的感叹。而娇艳欲滴的美人也被称为“红妆”“红颜”。老师给学生批改作业,也是用红笔。古人教导也说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。乃至当朝也……

而从古至今,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名字去描述它,这个可爱的颜色。深山不同,我们有绛,赤,朱,等等;因为染制方式的不同,也有丹,赭,茜等等。

我们今天就以此为契机,聊聊这些红。

“绛”,古人用来指代最深沉的红色。《说文解字》里说道,“绛,大赤也。”本义即为大红色,也说它比“赤”更深,更重。绛色是用一种叫做“绛草”的植物染制出来的。而绛色染制难度极高,《释名》,“绛,工也,然之难得色,以得色为工”,染成者即为巧工。

《周礼》有九旗之礼,三国学者说它为绛色。虽不可考证周时九旗本色,但三国既然为绛,想也差距不远。至少我们知道,绛也有一定的政治意义。

而我们也用“绛帐”代指老师,而这词语原义中老师即为东汉学者马融。著名学者郑玄还有卢植的老师。

《后汉书·马融传》:“(马)融才高博洽,为世通儒,教养诸生,常有千数。涿郡卢植、北海郑玄皆其徒也。善鼓琴、好吹笛,达生任性,不拘儒者之节,居宇器服,多存侈饰。常坐高堂,施绛纱帐。前授生徒,后列女乐,弟子以次相传,鲜有人其室者。”

四向之南,南属火,红也是南方的颜色。古时亦有把银河称为“绛河”。

“赤”,《尚书》“赤者,火色也。”《说文》“赤,南方色也。”南方离火,火色为赤。

郑玄解《易经》“困”字“困于赤绂”云,“朱深曰赤”。也是说明了“朱”“赤”二色的关系。

而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云,“着粉则太白,施朱则太赤”,正如前文提到傅玄说为人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。似乎也在区别“朱”“赤”。但近者,皆有底色,谁深谁浅,不得而知。

对于赤色,最耳熟能详的就是汉高祖“赤帝斩白蛇”,无非也是借“赤”主南方之意。

妪曰:「吾子白帝子也,化为蛇,当道,今为赤帝子斩之,故哭。」人乃以妪为不诚,欲笞之,妪因忽不见。后人至,高祖觉,后人告高祖。高祖乃心独喜,自负,诸从者日益畏之。

“朱”,先秦古人认为最纯正的红色。《说文》“朱”本义是“赤心木,松柏属”。即赤心木的树心就是“朱”色,五行之说兴起以后,便附会“赤心木”藏着南方之火。

周代,朱色即为正色,各种大型典礼,天子诸侯皆服朱衣。

《礼记·月令》:“(孟夏之月)(天子)衣朱衣,服赤玉。”

春秋之后便有诸侯开始不用朱色,而改用紫色或者其他颜色。孔子生气说“恶紫之夺朱也”。

子曰:“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”选自《论语·第十七章·阳货篇

“朱”“赤”颜色是不同的,前文已经提到。但是谁深谁浅,我们不能分辨。但我们至少可以清楚“朱”地位始终是高于“赤色”的。例如周朝都城周围就叫做“赤县”。

前文提过“绛”也就是“大红色”,段玉裁解《说文》就说,“大红如日出之色,朱红如日中之色,日中贵于日出”。

“丹”,亦是比较鲜亮的颜色。对于我们的常识来说,“丹”就是一种石头,也就是“丹砂”,我们也叫它为“朱砂”。《说文》说是“巴越之赤石”。甲骨文也被称为“涂朱甲骨”。从这儿看,“朱”“丹”之间似乎同义。

甚至对于各种古文来说,“朱丹”直接被作为一个组合词使用。例如代指颜值粉黛。

《三国志·魏志·齐王芳传》:“天子之宫,有斲礱之制,无朱丹之饰。”《三国志·魏志·倭人传》:“以朱丹涂其身,如中国用粉也。” 宋梅尧臣《正月十五夜出回》诗:“去年与母出,学母施朱丹。”

或者代指朱砂。

唐韩愈《送灵师》诗:“材调真可惜,朱丹在磨研。《后汉书·西域传·大秦》:“﹝大秦国﹞土多金银奇宝,有夜光璧、明月珠、骇鷄犀、珊瑚、虎魄、琉璃、琅玕、朱丹、青碧。”

“朱”“丹”二字也经常混用,皇帝朱批也被称为“丹诏”。但是“丹”“朱”之间肯定还是有所区别,《礼记》也有说天子带朱缨,诸侯冠丹缨。

《礼记·玉藻》始冠,缁布冠。自诸侯下达,冠而敝之可也。玄冠朱组缨,天子之冠也。缁布冠缋緌,诸侯之冠也。玄冠丹组缨,诸侯之齐冠也。玄冠綦组缨,士之齐冠也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丹书铁券,却没有朱书铁券。

“命萧何次律令,韩信申军法,张苍定章程,叔孙通制礼仪;又与功臣剖符作誓,丹书、铁契、金匮、石室,藏于宗庙”。

“红”,其实本义与现今的红色大相径庭。今日红是所有红的泛指,而古时的红是粉红色。《说文》云,“红,帛赤白色也”,红白混色,实为粉红。《释名》也说“白色之似绛者”。也是红白混色。然而似乎以后红就不是粉红,而有专门的“粉红”。苏轼《戏作鮰鱼一绝》:“粉红石首仍无骨,雪白河豚不药人。”而清段玉裁也说“此今人所谓粉红,桃红也”。

不管如何,至少今日我们不会使用“红”去代指粉红。

“茜”,以染色植物“茜草”命名的红。《康熙字典》解释如,“《说文》茅蒐也。《本草》一名地血,一名风车草,一名过山龙,今染绛茜草也。”

古汉语中指大红色。例如“茜袖捧琼姿,皎日丹霞起。——唐· 李商隐《和郑愚赠汝阳王孙家筝妓》”。苏轼《浣溪沙》“旋抹红妆看使君,三三五五棘篱门。相挨踏破茜罗裙”。

彤——赤色

“彤”,这个字意思其实不算红色,彤字源于“丹”字。《说文》丹饰也。从丹,从彡。彡,其画也。也就是说本义值得是用红色去装饰。《左传·定九年》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。太子李贤《注》彤管,赤管笔,女史记事规诲之所执。

周朝有将用丹漆或者朱漆装饰的弓赐给群臣。《诗经》有篇《彤弓》便是这一类事情的写照。

小雅·彤弓

彤弓弨兮,受言藏之。我有嘉宾,中心贶之。钟鼓既设,一朝飨之。

彤弓弨兮,受言载之。我有嘉宾,中心喜之。钟鼓既设,一朝右之。

彤弓弨兮,受言櫜之。我有嘉宾,中心好之。钟鼓既设,一朝筹之。

汉时未央宫也被称为“彤顶”。天子的仪仗伞也叫“彤芝盖”。

明高明《琵琶记·丹陛陈情》:“缥缥缈缈红云里,雉尾扇遮着赭黄袍。深深沉沉丹陛间,龙麟座覆着彤芝盖。”

而现在的词语例如“彤云”等等,就是引申红色的意义。

赭——赤红如赭土“赭”,其实不算红色。与“纁”类似,是一种红褐混合的颜色。例如《说文》,“赭,赤土也”。带有赤色的土,土色,黄也。

“赭”色并不高贵,古时死囚犯便是穿着土红色的服装,被称为“赭衣”。例如:

《荀子·正论》:“杀,赭衣而不纯。” 杨倞注:“以赤土染衣,故曰赭衣……杀之,所以异於常人之服也”。

然而明代中后期,皇帝的衮龙袍主色便是从“明黄”向一种“赭黄”渐进。当然“赭”与“赭黄”并不同色,赭偏赤色,赭黄偏黄。但是都很接近土色。

明宋应星《天工开物·龙袍》:“凡上供龙袍,我朝局在苏杭其花楼高一丈五尺,能手两人,扳提花本,织过数寸,即换龙形,各房鬪合,不出一手,赭黄亦先染丝。”

“绯”,隋唐以前,绯字极其罕见,或许不存。《说文新附》云,“绯,帛赤色也。”绯近赤色,而绯色多用以官服。唐代规定四五品官员服“绯袍”。同时绯袍也作为唐皇一种类似于明代的赐服制度的存在。例如罗隐讽刺唐皇“不如学取孙供奉,一笑君王便著绯”。

敕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,金玉带;四品深绯,五品浅绯,并金带;六品深绿,七品浅绿,并银带;八品深青,九品浅青,石带;庶人服黄,铜铁带 ”。《旧唐书 ·高宗纪》

而唐以后,宋几乎沿用唐制,除了之后有些许改动。明代的公服废除紫色,一到四品皆为绯色。

近代还有一个词叫“绯闻”,这里稍作解释。此处“绯”指“桃色”,至于具体意义大家不妨自行解读。

(以上图片源自网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