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桐树生门前,出入见梧子。”乐府南北朝《子夜歌》

梧桐在古典诗词中非常的常见,但是在当代的园林中,想看到成片的梧桐,却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比如遍植于武汉城市街道的,我们称做梧桐的,是外来品种,那是悬铃木,因为上世纪广泛种植于法租界,被称之法国梧桐。其姿态豪迈雄伟,树荫广茂,是夏天最好的行道树。有法桐的街道,夏天往往气温会低几度,形成巨大的甬道。唯一不足的是春季泛滥花粉和刺状的花絮,成为上呼吸道的感染源。

我曾经以为法桐就是梧桐,只是古典诗词里关于无数梧桐的美句,和现实的树木完全搭不上边,说梧桐叶团团,说梧桐引凤凰,是古代的物种贫瘠,还是古人的想象过于丰富?

在诗经大雅中写“凤凰鸣矣,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与彼朝阳。”这到底是写实还是理想?那凤凰在高山上鸣叫,那梧桐正对着绚烂的朝阳。这是3000年前的民间诗歌。但是在3000年以前,凤凰作为图腾是久已有之,那么梧桐呢?

有理由相信南方有巨大而美类似孔雀的鸟,是凤凰的雏形,那么梧桐呢?上古的乐器,除开竹子做的乐器,就是梧桐做的琴瑟,是哪一位音乐家,敲遍了山里的树木,发现了梧桐的共振与奇妙的声响?是真的有过像凤凰子样的鸟,巣在高大的梧桐树上吗?明朝的李时珍和我一样想弄清楚。但是答案至今是迷。

但是梧桐木用来做乐器,是不争的事实。或者只是音乐的动听,回响共鸣,让人和风一样翩翩,何况那自带跳舞裙的孔雀和凤凰。

梧桐,生彼高冈,在初春就开始发芽,树干是挺拔秀气的笔直青色,叶子是巨大的椭圆形,平滑而有裂纹,和法桐比起来,它更有中国风,仿佛青衣裳的少女,举起宽大的衣袖,去遮挡头上的太阳,有一种亭亭风致轻盈的美。桐叶团团,就是那叶子大而阔,仿佛重叠的团扇一样。

梧桐可以长到二三十米,但是如同临风的古人,望着远方。有种飘逸的美感。它的枝干坚韧而轻柔,木质细腻,声音清脆。或者这就是最终选它作为琴瑟的基座的原因,让所有的声音经过它时,都过滤成美妙的绝响。

东汉蔡文姬的父亲蔡邕,不但是著名的文学家,书法家,还是音乐家,他走到吴地的时候,听到一家正在烧木头,他听到木头在火里燃烧的声音,当时就抢救下来,于是这段烧焦的梧桐,被制作成琴,名字叫做“焦尾”,焦桐就成为好琴的代称。

“焦桐弹罢丝自绝,漠漠黯魂愁夜月。”唐朝张祜《思归饮》

当然这是梧桐之才高标的一面。在庭院种几棵梧桐,夏天有阴,顺带图吉利,证明家有凤凰或者招引凤凰,总是符合中国人向上欢喜的心态。

但是对于山民来讲,除了梧桐木可以交易换钱,梧桐子可以实用,可以榨油,在古代,桐油是生活生产的原料,用于建筑和用具的防水,比如建筑的油漆,比如车船。在古代,经济和实用价值巨大。那么种梧桐,釆桐子,是山民辛苦的工作。

“上树摘桐花,何悟枝枯燥。

迢迢空中落,遂为梧子道。

桐花特可怜,愿天无霜雪,

梧子解千年。”乐府南北朝《读曲歌》

和梧桐做琴不一样,最原始的桐子,时被山民村姑上树采摘的。但这首民歌比琴声还美。

我在树上采摘桐花桐子,那梧桐叶伤手,手都拿不住啊,那梧桐子落在地上,那道路是我的情郎要经过的地方。我就像那高高桐花,望着下面绵延的道路,希望我的郎君能够和梧桐子一样明白我的爱与辛苦。“梧子”,就是谐音我的爱人。

“怜欢好情怀,移居作乡里。

桐树生门前,出入见梧子。”乐府南北朝《子夜歌》

同样这首乐府子夜歌,也表达了双关的含义,用梧桐子代表我的爱人,我种下梧桐,是愿望天天看到你。凤凰男的典故,久已有之呀!

关于梧桐“一叶知秋”,最早的文字记载在西汉刘安《淮南子·说山训》里:“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。”但这里他未必是说的梧桐。

梧桐是一种灵性的植物,秋天落叶早,水土和气温发生变化时,往往会烂根或落叶。宋朝是封建时代农业高度发达的时期,那些能够表达秋天到来的物候现象,就被纳入了认知体系。

比如宋朝在立秋这天,会把盆栽的梧桐移到大殿,等到立秋时节一到,就有掌管天文气象的官员报时,而梧桐则会应声落下一两片,以表示“一叶知秋”。

实际一年四季植物的更替生长都在进行,比如盛夏之时,也会看到杨柳树的叶子落下,但是选择梧桐报秋,是因为梧桐在早秋时节就会开始次第落叶,而梧桐的怕涝,可以人为控制它提前落叶,所以宋朝宫廷的“一叶知秋”,是有作秀的成分的。

但是初秋到来,梧桐开始慢慢由青转黄,是那种杏黄和明黄的色彩,给秋天增加一份视觉的美,这是法国梧桐所不能呈现的。

梧桐听雨,是夏天一种悦耳的雨声,也是初秋一种别样风情。有人在今年听到了凉爽,有人在里面感触到了时光的变迁,有人因此有落叶浮生之苍凉。然而都不关真正梧桐的事。

它只是有着自己生命的周期和循环,它泰然,自在,开落天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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