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《诗经》: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

“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。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,忧心有忡。爰居爰处?爰丧其马?于以求之?于林之下。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”诗经《击鼓》

中华民族的历史,既是和自然争斗的人类生存史,也是一卷波澜壮阔的保家卫国的战争史。中华民族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民族,但是面对外辱,从来没有放弃过抵抗,正是一代又一代奋不顾身,热血沙场的男儿,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保卫着家国。除了历史记载的战争,诗歌也记载着战斗以及将士的情感。

《诗经》是我国最早的民歌总集,期间反映了战争与徭役,光正面描写战争,将士的就有8首之多。而今天解读的《击鼓》是一首极其典型的战争诗,同时澄清关于流传后世经典名句,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原本意境。

张爱玲是我国现代著名的作家,她的《倾城之恋》,有一段特殊的情感描写,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,两个贵族家庭出身的男女,白流苏和范柳原,在战争的背景下,感受到了精神的荒凉和浮世的无依,用到了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战争成就了一对文学上的夫妻,而这句话打动了万千恋爱或用恋爱拯救人生的普通人,将这四句奉为经典的爱情意境。人生苍茫,难得相互喜欢,一起牵着手,一起白头到老。

实际张爱玲本人的真正感情生活,恰恰颠覆了她一手制造的神话,只凭精神上似是而非的一点契合,是无法有真正血肉相连的感情的,她和胡兰成的爱情故事,恰恰证明了她对这句话没有深刻的理解。她和胡兰成都不是真正经历战争的人,不是爱国者,骨子里的贫血和精神的浮浪,无法把握这句古诗真正的精髓。

这首诗是要慢读的,因为铿锵,因为郑重,因为悲壮,因为慷慨!

”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。”

那战鼓咚咚的声音,到处都是踊跃备战的士兵。到处都在修筑城墙和挖战壕,我接到命令,让我南行。

就是一个大片的既视感,仿佛在城墙上俯瞰,又仿佛跳脱时空的回忆,从一面战鼓写起,镜头拉远,是无数沙场战争前的场面。而这个我,从中间逆向而行,或者是一个人,或者是我率领的一队人马,却接到命令去另一个战场。

“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以我归,忧心有忡。”

就是男人的口吻,简单但坚定描写了自己经历的两场战争。跟随公孙文仲,平定了陈与宋的战争纠纷。这个中间,肯定有生死战事,但这个我,不多写,战争一旦残酷和漫长,对于战争细节的描绘就会少,因为那是寻常。不让我回家呀,让我忧心忡忡。

无论哪场战争,无论敌我双方,战争的主体都是由人构成的。而人自然是有感情。想念家乡和亲人是最正常不过的。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,好回家。但实际,战争处于胶着状态的时候是常有,而古代的将士,因为战乱频繁,往往演变成职业的兵士,不是你想回就回。战场有战场的纪律,那是压上你的誓言和生命。

“爰居爰处,爰丧其马,于以求之,于林之下。“

奔走颠沛,战无止境,忽然丢失了我的战马,我去寻找它,来到了丛林间。

我喜欢这首诗,因为它有大的场面,却又一张一驰,有着战争间歇的那种一瞬田园之美。这个人跑丢了战马,去树林寻找。他身上还是战地打扮,但此时景色已经舒缓,这是在草地和树林间。他看到了什么?

”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“

他看到了同样疲惫躺在树下的战友。这个战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肯定不是正常的休息,他也许是想家,在这里独自沮丧,也许是在做逃跑的准备。也许那匹马熟悉他,先找了过来。

但很显然,这里的“我”已经经历了很多战争,了解大家的处境,如果战争不到真正的胜负,是没有回家的可能的。就是要跑,也跑不掉。离家千里,到处是敌我士兵,生死是随时的事情。他们已经没有家了。

”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“

这其实也是战地真实的场景,没有退路。与生命的无可奈何和绝境里,生出了同生同死这样豪迈慷慨深邃的真情。

生死离合,是瞬间的事,但我们至少现在还活着。我诚恳立下誓言,一起在这战场,同生同死。

“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”

这个我,其实已经非常超脱了,他是这样对战友说的,我担心时间不久,我也会死掉的,我只是担心你不相信我。

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解读版本,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没有变化的。残酷战争中的友情,支撑坚持一起走下去活下去的愿望。而正是因为战争巨大的破坏力,而使这段誓言格外真挚深邃悲壮,这是生死誓言,这是人性在战争中的高标。

因为真实的人很可能在此时被叛逃的战友杀害,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。但我相信在这样的绝境里,他们生出的是同仇敌忾对付命运和环境的勇气。一起共同守望战争的结束,一对生死之交的战友。

他和战友和那匹马,能够凯旋回来,出现在家乡亲人的面前。

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”这个说,在这里是誓言,盟约,虽然后世,把它演化成“悦”,成为爱情的欢喜。

”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在这里,这个老,虽然是长久的意思,更多指向死亡,但后世则成为婚姻或爱情的祝福。

但是我仍旧希望今天沉醉在爱情美梦中的人们不要轻易的许诺,至少要看懂这四句话的本来。这不是风花雪月,这是生死誓言。而且立足在,你的现实的大无畏上和对他人的信任之上,无悔无怨。

但我更希望这首诗保留它本来的意境,它是写战友的生死情,那击鼓其镗,铁马金戈下金子一样的慷慨情怀,深邃深情,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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