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作品之丰富、思想之复杂,以及他那独特的人格魅力,都无不深深地吸引着他的读者,令人不能不去探究其中的奥妙。苏轼是一个有相当突出的情结的人,对兄弟、对妻子、对友人,和对故乡都有着深深的情感,其种种情结整整缠绕了他起伏多变的一生。

手足之情

苏轼十八岁时与其弟苏辙同科高中进士,一生为官,几十年间,兄弟二人诗词唱和,情谊深厚。苏轼曾说苏辙:“岂是吾兄弟,更是贤友生”,“嗟余寡兄弟,四海一子由”。

《满江红·怀子由作》中上阙即景抒情,作者由眼前之景联想到少时与弟弟共同求学的生活,“孤负当年林下语,对床夜雨听萧瑟。”化用章甫《益睡》中“奉太夫人千百年,兄弟对床听雨眠”一句,凸显兄弟感情之深,同时也有感于韦应物的“那知风雨夜,复此对床眠”诗句,兄弟二人曾相约早退,共享闲居之乐。苏轼任凤翔幕府时,也曾赠苏辙诗曰:“夜雨何时听萧瑟。”但却因为宦游天涯,相隔着万水千山,望断孤帆也不能相见,所以“恨此生,长向别离中,生华发。”下阙则追忆从前,用“衣上旧痕余苦泪”来表现思念之苦,同时作者又充满希望,盼望着与弟弟在京城相见。

《画堂春·寄子由》一词中,上阙追忆曾经与弟弟共同游湖时的欢快、悠闲,“小舟飞棹去如梭”看似是一叶叶小舟在滚滚江水中不断穿梭,也蕴含着一种时光流逝、岁月如梭与弟弟难以相见的无奈与慨叹;下阙中“济南何在暮云多,归去奈愁何”一句中,“暮云多”既是登楼远眺所见的实景,也成为苏轼远望身在济南的弟弟的阻碍,一个“愁”字更直接点出了作者思念弟弟、盼望归去的痛苦与无奈,“表现了苏轼、苏辙兄弟间的相互思念之情”。

伉俪之情

苏东坡十九岁时,与年仅十六岁的王弗结婚。王弗年轻美貌,且十分孝顺,二人恩爱情深。然而天命无常,王弗二十七岁去世。这对当时的东坡打击极大,其心中充满了痛苦。熙宁八年,东坡来到密州,这一年正月二十日,他梦见爱妻王氏,便写下了这首被陈师道评为“有声当彻天,有泪当彻泉”[5]传诵千古的悼亡词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》。“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”将现实与梦幻混同了起来,将死别后的种种忧愤与思念,融入容颜的苍老和年华的流逝之中,这时作者四十岁,却已经“鬓如霜”。明明妻子辞别人世已经十年,却要“纵使相逢”,这样一种绝望的、不可能的假设体现作者深沉悲痛而又无奈的感情,表现了作者对亡妻的深切怀念,夫妻情深,可见一斑。

《蝶恋花·雨霰疏疏经泼火》上片回忆夫妻清明节前后美好生活情趣,春和景明,杏花盛开,温馨美好;下片回忆夫妻长年的多情苦恋,“绕遍回廊还独坐,月笼云暗重门锁”,夫妻二人苦苦爱恋,却充满坎坷,寄托了词人对妻子深深的怀恋;《雨中花慢·邃院重帘何处》通过歌咏《莺莺传》中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,回忆自己与妻子的爱情经历,歌颂词人与妻子之间深厚的伉俪之情;《祝英台近·挂轻帆》“要知欲见无由,痴心犹自,倩人道、一声传语”一句体现了诗人渴望与妻子相见却不得的一片痴情,情深意切。

莫逆之交

《菩萨蛮·西湖》开篇以“秋风湖上萧萧雨。使君欲去还留住”营造出了萧瑟悲伤的离别之景,离任的太守陈襄将要离开,却被西湖的风雨所留,看似是老天有情将人留住,实则凸显了作者对与友人分别的不舍之情。“今日漫留君。明朝愁杀人”,以时间的变化增加了“愁”的浓度,“佳人千点泪,洒向长河水。”写“佳人”泣别,情深义重,暗用了江淹《别赋》中的词语“怨复怨兮远山曲,去复去兮长河水”,更深化了作者浓重的离情别绪;《行香子·丹阳寄述古》中“故人不见,旧曲重闻”意境与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相似,去年游春的朋友不在身边,吟诵寻春旧曲时就更为怀念,形象地表达了诗人与陈襄的深情厚谊,“别来相忆,知是何人”作者将对友人的思念转化为友人对他的思念,紧接着又将友人对他的思念转化为山水景物对他的思念,“有湖中月,江边柳,陇头云”“前后三句结语自然”陈襄作为杭州长官,是湖山的主人,湖山的召唤就是主人的思念,更显友情之深;《水龙吟·小舟横截春江》记梦,“推枕惘然不见,但空江、月明千里”写出了诗人由梦到醒的过程,“惘然不见”点明了醒后周围景色孤寂,与梦中繁华截然不同,加重了诗人的惘然失落之感,“料多情梦里,端来见,也参差是”设想友人处境,老友在梦中前来相见,从对面落笔,突出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,同时首尾照应,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,孤寂凄清中蕴含深切怀念。

思乡之情

《醉落魄·离京口作》中“觉来幽梦无人说”想要诉说却无人诉说,“此生飘荡何时歇?”漂泊无依何时才能结束,这样的问题也无人回答,更加重了诗人彻骨的孤独与凄凉,与上阙宴饮的愉悦和“记得歌时,不记归时节”的酣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突出了作者的惆怅与寂寥,结尾“家在西南,常作东南别”直抒胸臆,表达了作者对官场浮沉的倦意和对家乡的深切思念;《蝶恋花·送春》开篇写景,雨后春景更加青翠秀丽,但雨水却无法洗去远离家乡的作者深沉的幽恨,物我对照,反衬出作者思乡的深切,以乐景写哀情,通过一幅山清水秀的春景图引发作者无限的乡愁;下阙紧承上阙情感,“一纸乡书来万里。问我何年,真个成归计”从对面落笔,写家乡亲人期待远方游子归家的殷切心情,以虚写实,更见作者归乡的愿望,“回首送春拚一醉。东风吹破千行泪。”没有直接回答乡书中的问题,而是以春光易逝、借酒浇愁作结,不答之答,充分凸显了诗人的思乡之情;《浣溪沙·山色横侵蘸晕霞》中写倦鸟归巢,游子却不能回乡,构成鲜明的对比,引起游子们无限的思乡情感;下片则直接写作者梦到故乡的具体情形,“梦到故园多少路”,却只能是“酒醒南望隔天涯”,只能在醉酒后的梦中才能回到故乡,其凄凉悲伤甚于纳兰性德“聒碎乡心梦不成,故园无此声”,回乡无计,只能以一轮明月遥寄相思,以景结情,加深了诗人的怅惘与寂寞,与诗人“故乡飘已远,往意浩无边”(《初发嘉州》)、“幽怀耿不寐,四顾独徬徨”(《牛口见月》)的诗句遥相呼应;《醉落魄·苏州阊门留别》开篇则以“苍颜华发,故山归计何时决”直抒胸臆,抒发作者对回到家乡的渴望和对家乡的深切思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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