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树是古老的树种,虽然诗经不见记载,但同期屈原有力作《招魂》。

“皋兰被径兮,斯路渐。

湛湛江水兮,上有枫。”

那兰草长在道路边,淹没了路径呀。那清澈的江水边,是连绵的枫树,那一望无际是江风与千里原野,回来吧,那已经飘远的魂魄。

有过长江边上体验的人,自然会动容那江天水阔,野草枫树的茂盛与苍茫。凉风一起,枫叶飞舞,江草倒伏,如歌如诉。而枫树更为高大,可高大20米,其叶和风,故名风树,是水边的摇曳的山峦。

而枫树之青红俊美,倒映在长流波涛里,半江瑟瑟半江红,晴日如霞,雨日如血。

这是枫树诗最早的也最美的红,被悲怆的屈原一笔点染成悲恸与相思。

枫树与水结下了诗缘。

屈原之所以有出神入化的魄力诗章,得力于他从小的博文广记,又曾经被楚怀王任命成高官,其中祭祀是职务的所属,而屈原的自信来源于此,以诚挚和相信,赋予万物有灵。

所以“湛湛江水兮,上有枫。”江枫俱有魂魄,如同斯人本身。

那么屈原怀念悲伤悲恸的是谁呢?是那个听信谗言将他流放的楚怀王。楚怀王虽然昏聩多疑,但毕竟是一国之主,百姓的现实信仰之所系。然而他被秦国设计扣押,并死在了秦国。百姓闻之,莫不伤悼,何况和楚怀王有君臣之谊,且曾经对他抱着振兴楚国期望的屈原。

所以屈原之伤,每句都有内在的魂魄。连那江水枫树,都寥廓悲伤。

古代,枫树是长江中下游常见的树种,枫树或生于丛林,或在水岸,但因屈原,成就了特殊的自然人文风景。

魏晋时的阮籍,以狂著称,但是骨子里致敬的是屈原。

“湛湛长江水,上有枫树林。

皋兰被路径,青骊逝骎骎。”魏晋阮籍咏怀。

他虽然没有屈原那样的悲愤,但是枫树江水,无一不是表达的他有屈原一样高洁的品质。之所以不判定他抄袭,是因为他承前启后,承载了枫树和水的美。

南北朝陈朝大臣江总,是唐朝李商隐推崇的人,李商隐曾经将杜牧比做江总,文武全才。

他有一首诗:

芦花霜外白,枫叶水前丹。

翔鸥方怯冻,落雁不胜弹。”

就是正式将秋天的枫叶和水,如画一样推到了人们的眼前,这几句诗特别耐读,因为是双照。因为芦花之白,霜前就白,有霜更白,枫叶之红,无水本红,照水成双。

红枫临水之美,已经成为了审美的景观。

到了唐朝,自然和人工都有。

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

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唐朝张继《枫桥夜泊》

这首诗读之不尽,我们今天只谈这中间的枫,就已经是人工造景。有人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?首先枫桥是有桥有枫,唐朝驿路,是要求植树,以养护路基和路面,成为政令和法律。那么人工桥两岸更不会例外。这枫树或是原生,或有补种,但已经是为道路桥梁做养护和美化。

江枫成为一景,是自然和人文的合作。枫树水边双影,已经绝佳,而张继是夜半渔火之下的枫树倒影,水中沉沉暗红,水上点点渔灯,其潋滟之色,如同心水,这真是绝代忧愁。

被李商隐称为江总的杜牧,亦有枫桥好诗

“长洲苑外草萧萧,却算游城暮色遥。

唯有别时今不忘,暮烟疏雨过枫桥。杜牧《怀吴中冯秀才》

这首诗,一是自然化用屈原芳草江枫的古意,来表达对冯秀才的倾慕。

二是,枫树与水与桥,已经是绝佳景色,他又铺染上黄昏细雨。更加朦胧清冷。将枫树与水的审美扩展到更多更细腻的地方。

三,杜牧是真喜欢枫树。水中林中都爱。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”

但是唐朝写枫树和水最感人的不是这些诗坛大家,却是一女子鱼玄机。

“枫叶千枝复万枝,江桥掩映暮帆迟!

忆君心似西江水,日夜东流无歇时!”唐朝鱼玄机《江陵愁望寄子安》

真性情向来打动人,鱼玄机虽然是一女子,但其情真,其辞切,虽然对的是半天然的唐朝江枫,但她的深情与恳切是绕过了历代诗人学习屈原的那种隔,直追屈原本心本情。

那千枝万枝的枫叶,长满了江头,掩映着桥,我从枫叶丛中向你挥手,看见黄昏的帆船终于开走。我思念你就像脚下这涛涛江水,它们带着枫树的红,日夜流向你,没有停歇!

鱼玄机说了自己的真心情,也说出了屈原的本意,枫树就是相思树,无限流水照丹心。

所以南唐后主李煜有:

“一重山,两重山,山远天高烟水寒,相思枫叶丹。”《长相思》

很多人都忽略了,这中间有烟水寒的句子。枫叶临水,才相思有寄啊!

在唐朝深宫的宫女,红叶提诗,借流水飘到宫外,或这红叶未必是指丹枫,但就这一意境,已经是对枫叶与水的致敬了。

于是秋天,因为无限枫红,更明化成相思季。那些红叶,无论在枝在地在水,都是片片相思,或飞舞,或摇曳,或从流飘荡。


而水边的枫树更是以水为纸,写就情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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