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晋潘岳的三首《悼亡诗》确立了悼亡诗的体制,之后的悼亡诗基本不出于男性诗人悼念亡妻的诗作的狭义概念。

   明末时出现的一部编辑者为钟惺的女性诗歌选本《名媛诗归》选录了从远古神话人物皇娥嫘祖至明代的王微约350位女性诗人,共1600首作品。其中选录了明万历年间的女诗人薄少君直接以《悼亡》为题目所作的81首悼念亡夫的诗作,其诗不仅仅直接以《悼亡》为题,而且以81首组诗的恢弘巨制的形式来展现女性诗人对于亡夫的深切哀悼之情。

  

   薄少君(1573--1600),字西真,明神宗万历年间江苏常州人,太仓秀才沈承妻。沈承因抗击北方外敌而投身军旅,不幸染病英年早逝,薄少君作悼亡诗百首哭夫。首先最为动容的是其《悼亡》诗中对丈夫超越生死的眷恋深情的表达,这种爱恋是超越短暂生命的永恒,虽然她与丈夫只是短暂的相爱相守,但她对沈承的深情爱恋可谓是绵延不绝,超越时间与空间的:“碧落黄泉两未知,他生宁有晤言期。情深欲化山头石,劫尽还愁石烂时。”尽管与所爱之人生死永隔,“碧落黄泉”表现了时间与空间上的阻断,斯人永诀,茫茫天地之中,昔日亲密无间的爱人从此天各一方,今生永无相守之日,只好期许来生能再续情缘,然而这样的期许注定只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希望。正因对丈夫的刻骨的爱与相思,薄氏“欲化山头石”,《幽明录》:“武昌阳新县北山上有望夫石,状若人立。相传:昔有贞妇,其夫从役,远赴国难,妇携弱子,饯送此山,立望夫而化为立石,因以为名焉。”只可惜即便是石头,也怕海枯石烂的时候,比起典故中女性对丈夫的执着痴情,薄少君此刻有的更多是失偶的绝望,即便为思念而化作山头的望夫石,却还担忧有海枯石烂的那一天,重逢的希望已经彻底瓦解,有的是天各一方的永诀。

  

   薄氏诗中并无哀弱幽怨之感,而是将悲情情感感染力升华到了一个超越个人哀怨的程度,将悲恸哀思的儿女柔情与忠烈壮阔的英豪之气汇置于诗中,以深切悲情为诗,悲中见壮,哀中见豪。而且薄氏的81首《悼亡》诗不可不谓大气,这也是她的悼亡诗相当特别的一点。

  

   其诗中充斥着对丈夫人格才能以及英雄气概的激赏,以及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与愤慨,如:“浊世何争顷刻光,人间真寿有文章。君文自可垂天壤,翻笑起翁是夭亡。”对丈夫德行与外部功绩的表彰与赞扬,在这种儿女哀情中注入一种荡涤的英雄之气。薄少君的丈夫为抗击北地敌虏,投身军旅不幸染病身亡,薄氏悼夫诗如此言:“不朽君心一寸铁,何年出世剪天骄”既是为丈夫英年早逝的未能建立功业而惋惜怅恨,又是控诉宿命与制度的不合理,为丈夫未能实现理想抱负就抱憾离世,充斥着对于命运无常的审视与追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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